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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一四章 就是这么简单

    傍晚,大日悬西,霞光漫天。

    位于武卫城南三十里谷地中的新军大营,马蹄铮铮,兵甲猎猎。

    两大武装集团,近十三万大军对峙在此,煞气纵横,气氛凝滞,满山遍野都是跑路的飞禽走兽。

    没错,李鹤大军打上门来了!

    一万五千步军,皆列阵于新营辕门外。

    五万骑军(武卫城补充后)逡巡游弋四周,铁蹄如雷,弦声阵阵。

    两百黑球,遍布虚空,仿佛沉默的黑色饕餮,乌云盖顶。

    新军为阵势所慑,已全部退守营中,隔着辕门寨墙对峙,两军相距不过一里。

    所谓堵门骑脸,不过如此!

    后天将校一百多员,倾巢而出目不暇接,有袁朱赵等为代表的金州将领,有来自南洲的七十三校尉,还有二龙山龙鹤山的金刚当家。

    先天大帅则位于步军前方,驻马立足,一字排列,气势全开。

    李清,先天圆满;

    药王,先天圆满;

    萧堇,先天高阶(伤势未复);

    思鹤,先天初阶(突破未久,尚未稳固);

    李鹤单骑顶于最前,长发白衣,硬槊擎天,大怒而狂。

    被捆在高台上的恬恬,硬气了一下午,可此情此景映入眼帘时,却不争气地哭了。

    鹤哥哥来救她了!

    说不害怕是假的,新国皇帝不仅点穴她绑她,还说要斩她祭旗!

    从小到大,谁敢给她一丁点委屈受?

    这还是小郎坐花轿,头一回,能不害怕吗?

    不过,害怕归害怕,她并不后悔,为了鹤郎,她无所畏惧,而且有咚咚在,她的生命就得到了延续,算对得起娘亲了,求饶什么的根本不存在!

    不得不说,生死面前有大恐怖大考验,之前,小丫头确实想了很多,此生不亏,唯一遗憾的是,以后不能再陪伴鹤郎、咚咚和娘亲了,临死之前,也不知道能不能再看他们一眼。

    她甚至在想,娘亲虽然排在后面,但这里的排名不分先后啦。

    可谁知她刚被绑在高台上,李鹤就出现了,白衣胜雪,颜值依然无双,只不过怒发冲冠,大叫大嚷,已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风度翩翩。

    这是有多稀罕她呢?

    连一向俊雅的形象都顾不得了。

    恬恬如何能不感动地哭鼻子?

    “独孤勤弘,你给我出来,要什么说法,咱们当面锣对面鼓讲清楚!”

    “独孤勤弘,你欺人太甚,我李氏从未有行差踏错,你无端加罪不说,还百般凌辱,是可忍孰不可忍!”

    “独孤勤弘,你以大欺小,以强凌弱,堂堂帝王至尊,竟干出挟持人质的事,你不害臊吗?”

    “独孤勤弘,藏头露尾,算什么大高手,出来,快出来,我就在这里,我不动,有本事你来抓我啊!”

    任李鹤各种无能狂怒,叫嚣军前,独孤勤弘却始终并未露面。

    她在等,等六万州军赶到!

    那时候才是一举擒拿李鹤,慑服贼军的最好时机。

    陈恬恬这张牌一定要打好了。

    要不然,即便拿住李鹤,也有极大风险。

    硬实力有差距!

    若贼军铤而走险,全力攻营怎么办?

    李鹤为了陈恬恬,可制约全军;可李鹤被擒后呢?

    若李清领兵,索性退去,据城而守,割据一方,又该怎么办?

    抓李鹤是为了剪除北地势力,并不是为了杀他,鹤风云还未现身,李鹤还死不得!

    p,皇帝当到她这个地步,也是无奈得很,随便一个小娃娃,都杀不得…

    所以,她要等,等六万州军一到,携大军之势,再擒贼首,瓦解其战心,一举而得全功。

    独孤勤弘算无遗策,逻辑严密,而且极有耐心,无论如何就是不露面。

    可新军将士们就有点想不通了,皇帝陛下干嘛呢?

    为何如此隐忍?

    说好的吊民伐罪,螳臂当车,不自量力,取尔首级如探囊取物之类的,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啊。

    李鹤就在军前骂阵,皇帝居然当起了缩头乌龟,到底谁强谁弱,谁是先天无敌的存在?!

    看不懂!

    伤士气!

    而且,除了千余名见识过恬恬凶猛的将士外,大多数新军将士,都觉得陛下做的事确实太丢份。

    辣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,即便是贼军将领,抓了来,也不用绑缚高台,挟持立威吧?

    你是皇帝啊,这种山大王的手段,怎么好意思用?

    再者,明眼人谁看不出李鹤的情义。

    即便此刻是敌人,大家心里也隐隐得有些羡慕那个小姑娘

    能让李鹤大怒欲狂,如此牵挂,纵死也无憾了吧!

    还好,煎熬并未持续多久,西南山丘便有火光闪动,斥候急报

    六万新国州军,星夜赶到!

    在皇帝的时限严令下,提前了整整一夜!

    超出了李鹤的预计,但他并不惊慌,早有心理准备。

    鹤军立刻有了动作,骑军不再逡巡,迅速收缩为三股,护住步军左右两翼,剩下一股约两万骑军,作为机动兵力,随时准备向敌援军冲杀。

    “李鹤,你的末日到了!”而就在这时,皇帝独孤勤弘闻讯而动,终于来劲了,登上了高台,居高临下,傲视群‘贼’,威风一时无俩。

    “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,李鹤,你还不束手就擒吗?若再冥顽不灵,是要置万千将士性命于不顾吗?”

    诛心伐谋,几句话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,就好像赢定了一样。

    “束手就擒?你当我是白痴吗?”此刻,李鹤的命根子被攥住,心态已乱,也懒的跩什么雅言辞藻,前世的口水话,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虽然他多了一个互联网世界的见识,大局观很强,但论微操,他着实比不过浸淫人心之道几十年的皇帝。

    “朕并非暴虐之君,此前李氏造反谋逆,朕念李清曾有旧功于朝,特旨施恩,免李家上下一百二十七口斧钺之刑,后又赏尔北境之新功,厚赐庄园宅邸,破格擢拔三品。”

    “谁料尔等反心不死,不思忠君报国,反倒叛出京都,以美色诱吏臣,以妖言惑众生,聚乱于北地,荼毒扰三国。是以朕与炎新二国相约讨伐,共诛李鹤,还北境以清明世道,朗朗乾坤。”

    “时至如今,朕提利剑而来,聚雄军十余万,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朕。李鹤,尔但凡有半点慈悲之心,怜惜麾下军将,也该束手就缚,登台谢罪,以安天下。”

    “朕实不忍见生灵涂炭,妄造无边杀业,望尔能放下屠刀,回头是岸。”

    “朕还是那句话,只究首恶,余从者皆赦无罪,君无戏言,天地作证,人神共鉴!”

    独孤勤弘内力深厚,气音宏大,徘徊回响于山谷石林之间,所述之言,尽入全场近二十万众之耳,一手王道,一手霸道,玩得炉火纯青。

    至于炎军大败,商人背盟,空军厉害,缺粮缺马之类的话,提都没提。

    总之,初来乍到的新军普通将士听了,都感觉,皇帝赢定了,大家不要有任何怀疑,空中那黑球什么的,看起来诡异,可皇帝根本没放到眼里,现在就看李鹤识不识相了。

    识相的话,大家能省点事;不识相的话,说明其良心黑了,临死也要拉无数人陪葬。

    皇帝言辞灼灼,而当事人李鹤呢?

    “”

    他面露凄凉,哑口不言,并没有任何澄清。

    并非是口才不行,闹呢,又不是辩论大赛。

    而是独孤勤弘此刻离恬恬仅有一步之遥,腰中佩剑,已然出鞘。

    很显然,那句怜惜麾下军将,别有所指,听在李鹤耳中,自然明白其真正含义

    你上来投降,还是让陈恬恬死?!

    就是这么简单!

    洋洋洒洒那么多话,对李鹤说的就这一句。

    李鹤能怎么回应?他可不敢赌,独孤勤弘会不会因顾忌商国而手下留情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,独孤勤弘和自己都输不起。

    此战,虽规模有限,但对于接下来的形势,具有决定性意义!

    怎么办?

    如之奈何?

    李鹤不是李云龙,喊不出那句,把老子的意大利炮推上来!

    对于他来说,有些事有些人,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,亡命之徒说的就是他这种人。

    什么家国情怀,兼济天下。一人不救,何以救天下?

    没有恬恬的盛世,与他何干?

    赴死的觉悟,李鹤很快就有了,又不是第一次了。

    不过,能不死自然是最好,他呆立原地,默不作声,脑子则是在疯狂的思索破局之策。

    而就在这时,李清站了出来,她实在忍不住了,怒道

    “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啊?!”

    李鹤可以不辩解,但她见不得儿子受这个委屈!

   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