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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 第九行诗

    十一点整, 在余秋华催促的电话打来几通之后, 叶珈蓝不得不打开办公室的门出去。

    最后一通电话里, 余秋华女士下了最后通牒:“十分钟以内赶紧处理完医院的事, 你们科室就剩下你一个医生了吗,大周六轮休的时候还被叫去加班?”

    叶珈蓝竟然无言以对。

    余秋华多少能猜出来她现在还在医院的原因,语气也跟着严厉起来:“现在立刻马上出门,小宁说他顺路,一起把你给捎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余秋华挂了电话。

    叶珈蓝看了眼手机, 电话挂断之后4g网畅通无阻, 她很快收到宁致的微信消息:【我在医院门口等你, 白色奥迪车。】

    后面还发了串车牌号。

    叶珈蓝正经过隔壁神经外科的科室,办公室门开着,里头一个女人背对她坐在椅子上,她声音不小,清脆动听:“唐医生, 我听说您今天早上就没吃什么东西……这是我自己做的,还希望您不要介意。”

    似乎是怕对面男人误会,女孩子还特地解释了句:“我是昨晚上脑出血患者的女儿, 谢谢您大晚上还在手术室里忙活那么长时间……”

    叶珈蓝往后要退了半步,站定在门框后面。

    这样就算里面有人转过头来看,也发现不了她。

    里头男人声音不咸不淡,“不用。”

    “用的用的……唐医生, 这饭是我的一点点心意,你就……”

    唐遇抬眼看她, 眉眼间染了半分的笑,“昨天手术室里不止我一个医生。”

    女孩子愣住。

    “主刀一个,麻醉一个,一助一个,二助三个,还有器械护士两个。”

    唐遇已经又把视线低下去,“心意我领了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——”

    他左手无名指轻轻抬了下,女孩子瞥见上头那枚银色戒指,连忙收回视线,她耳根一热:“对,对不起唐医生,我不知道您结婚了。”

    女孩子冲他鞠了下躬,一眼都不敢再看他,抱了餐盒就又出来了。

    差点就成第三者了。

    呼。

    女孩子呼了口气,她脸还有些热,抬手在耳边扇了又扇,以至于连门口站了个人都不没注意到。

    叶珈蓝在门口站了两分钟,把事情的始末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刚要抬脚离开,肩膀就被人拍了下。

    男人的声音自身后响起:“叶医生,你在我们办公室门口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来人是和唐遇一个科室的男医生。

    叶珈蓝扯了下嘴角干笑一声:“路过。”

    她也不管这个男医生信不信她的话,没再多说,径自离开。

    男医生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,然后闪进办公室,一把带上门。

    “唐医生,我刚才在门口看到叶医生了。”

    唐遇写字的手顿了顿,然后才有落笔,若无其事地继续写。

    “她来找你的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男医生刚从放射科回来,他把手里刚出炉的片子递过去,眼神随意一瞥,就“诶”了声,“唐医生,你手上的戒指是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“朋友送的。”

    他本来没有戴戒指的习惯,不大方便。

    因为上手术台的时候大多要把戒指摘下来。

    但是自从前些日子那个女病人来办公室装病找他以后,唐遇就戴了个戒指。

    这样一来,省了不少麻烦。

    男医生端详几秒,“男朋友女朋友?”

    “男朋友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男医生默默地站远了些。

    他觉得自己可能不大安全。

    唐遇余光瞥见男同事一脸惊悚的表情,他也不开口解释,只轻扯了下嘴角。

    戒指确实是男朋友送的。

    谢景非知道他追求者众多,所以以他丰富的经验,干脆买了个戒指给他,让他冒充有妇之夫。

    至于女朋友送的,被他藏起来了。

    因为之前上学的时候有次做实验,唐遇把戒指放在摘下来的时候,差点被同组的组员拿错缝进兔子的胃里。

    自那以后,唐遇就没带过叶珈蓝送的那枚戒指。

    因为怕弄丢-

    医院大门口的路因为要经过救护车,所以旁边不让停车。

    宁致的车停在了对面。

    叶珈蓝穿过一条马路,对了一下车牌号之后,她开门上车。

    安全带系上之后,她道谢:“谢谢宁先生。”

    “宁先生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叶珈蓝又忘了直呼其名这件事。

    她有些抱歉地笑了笑,“我记性不太好。”

    宁致见她坐好,边启动车子边开口问她:“要听歌吗?”

    “不用了。”

    叶珈蓝口味特殊,偏好国外轻柔的抒情音乐。

    纯音乐最好。

    苏锦珂在手机里特地给她建了一个歌单,歌单的名字就叫做:老年迪斯科。

    陌生的车,半熟悉半陌生的男人。

    叶珈蓝多少有点不习惯,她肩膀微崩,怎么都放松不下来。

    宁致从后视镜里看眼她,“今天上午很忙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还好。”

    其实半点事儿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病人多吗?”

    “一般。”

    其实一个来找她看病的都没有。

    找许恋的倒是有一个,但是是过度焦虑挂错了科的。

    叶珈蓝在办公室里把前写日子没看完的老电影给看完了。

    宁致又问,“不会被病人欺负吧?”

    “这种情况还是个别吧。”

    “个别的意思就是有?”

    叶珈蓝“嗯”了声,之前有个护士被一个病人当成鱿鱼咬了一口。

    那个病人下口还挺重,小护士差点被他给要破相。

    这种事叶珈蓝从来不敢告诉余秋华,她就怕余秋华想得太多整天担心她。

    叶珈蓝又补了句:“整体上还是挺安全的。”

    “有攻击性的病人大多都会被隔离,再严重一点的可能直接送到精神病院了。”

    宁致点点头,“你被病人欺负过吗?”

    “还没有。”

    没有的原因,大概是她这几年才从各科室轮完,进精神科时间不算太久,所以还没机会碰上这种人。

    迟早的事。

    叶珈蓝连心理准备都做好了。

    两人聊天内容中规中矩。

    宁致刚想再说,叶珈蓝手机铃声就响了一下。

    是一个患者的电话咨询。

    她认真起来,带了耳机,打开手机备忘录,一边和打电话过来的家属了解情况一边做记录。

    等这通电话结束之后,宁致已经把车停到了余秋华的住处。

    叶珈蓝微微松了口气,打开车门,然后等着宁致找好停车位停车之后,和他一起上了楼。

    大概是宁致也来了的缘故,余秋华中午做了整桌的菜。

    大鱼大肉上的齐全。

    席间余秋华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宁致聊,而叶珈蓝只负责解决大鱼大肉。

    聊着聊着也不知道怎么就聊起了余莹,余秋华叹了口气,转头看向埋头苦吃的叶珈蓝:“要是你姐还在的话,孩子都会跑了。”

    她知道余莹大学的时候交了一个男朋友,但是不知道她的男朋友是谁。

    余秋华又叹了口气,叶珈蓝微微皱眉,“妈——”

    她眼神一抬,示意家里还有别人。

    余秋华连忙笑了下,又把话题转了回去:“小宁啊,你觉得我们弯弯怎么样啊?”

    宁致实话实说:“挺好的。”

    不好的话他也不至于三番两次地主动找她。

    叶珈蓝咬了咬筷子,她垂着眼,食之无味。

    宁致为人处世都没得挑。

    但就是有一点不好:和她不合适。

    一顿饭吃到一点多,叶珈蓝本来要在厨房洗碗收拾,结果硬是被余秋华给推了出来:“你去个小宁多待几分钟。”

    “妈,我们两个不合适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不合适了?”

    余秋华根本就听不进去她的话,“你别是还想着小遇那孩子吧?小遇好是好,但是你们两个分手这么多年了,人家还在说不定都会打酱油了,你这傻丫头还指望着人家在原地等你啊?”

    “你说你当时任性个什么劲儿,要死要活地要跟他分手?”

    她对余莹和徐震的事情一无所知。

    叶珈蓝叹了口气,然后下一秒,她就被余秋华关在了厨房外面。

    于是叶珈蓝和宁致对着电视沉默了十几分钟。

    一刻钟后,宁致接到了一通工作上的电话,先开车离开。

    叶珈蓝又在家里睡了个午觉,三点多,她打车去了余莹在北城读的那所大学。

    余莹学习好,读的大学是重点一本。

    今天天气实在太热,又正好是上课的点儿,校园里走动的人不多,叶珈蓝直奔体育场的看台在,找好了地方坐下之后,目不转睛地看向篮球场。

    里头男生成群结队,挥汗如雨地在球场上奔跑着。

    叶珈蓝看着看着,突然就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唐遇打篮球时候的场景。

    他长得好看,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注意到,然后散场之后,他朝她走过来。

    旁边女生屏气不敢出声,就叶珈蓝一人把水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她喝过的水。

    少年的身影似乎还在眼前,但是伸手一触,她抓了个空。

    叶珈蓝双手环膝,整张脸都埋在了膝盖里。

    她想起昨晚梦里和徐震见面时不完整的那段对话。

    其实算不上对话,因为叶珈蓝全程没怎么出过声。

    只有徐震自己一个人,不厌其烦又义正言辞地在劝她:“你姐没跟你说过他男朋友是谁吧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她可能跟你和家人说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和一个能当自己爸爸的人上了床还怀了孕,关键是这个人还是自己妈妈好友的老公,她自己也说不出口吧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现在唐遇可能还不知道这些内幕,但是小姑娘,你想过没有,万一他有一天知道了,你想让他一辈子都活在对你们叶家的愧疚中吗?”

    “到时候他对你是愧疚还是爱,可能连你自己都说不好吧?”

    “唐遇年纪小不懂事,但是你应该拎得清吧?”

    “我承认我渣,”

    徐震渣得彻底,而且坦然,他把支票递过来,“就当是我对不起你们叶家,这张支票就当做补偿吧。”

    耳边吵闹声渐渐大了起来。

    体育场里有班级来上体育课。

    叶珈蓝这才回过神来,她手指忽的攥紧,指甲虽然短,但还是在腿上划了一道红印子。

    她深呼吸几口,然后慢慢抬起脸来。

    女人整张脸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,鬓角的头发湿哒哒黏在脸上,她伸手抹了抹。

    宁致的消息刚好这时候发过来:【回家了没?】

    叶珈蓝一字一顿地敲:【我晚上请你吃饭吧,正好有话跟你说。】

    【什么时候?】

    【七点吧。】

    现在才四点多钟,叶珈蓝还想再这边多坐会儿。

    【好,】宁致应承地快,【我到时候去哪儿接你?】

    【政法大学北门口。】-

    同一时间,谢景非环游欧洲刚刚回来,行李箱给来接机的司机一扔,直奔华溪医院。

    他装模作样地敲了敲神经外科的房门,”唐医生,我要看病。“

    唐遇瞥他一眼,没理他。

    谢景非又自导自演了几句,最后一屁股坐到了唐遇的办公桌上,“遇遇,我们待会儿去放松放松?”

    隔壁桌的男医生吓得扶了扶眼睛。

    ……这个不会就是送唐医生戒指的男朋友吧?

    唐遇没接他这话茬,“今天几号?”

    “啊……27号啊。”

    唐遇抬了下眼,“跟我去一个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去哪儿?”

    唐遇把眼镜摘下,他抬手轻按了按眉心,眼底隐有疲惫之色:“政法大学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