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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虽然我不想这么怀疑……但如果西里斯是卡特, 那么很多事情都可以说得通了。”

    对着天花板喃喃了一句,叶槭流忍不住摇了摇头,但他摇头不是因为觉得这个怀疑可笑, 而是因为目前为止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。

    “我会进入下伦敦,是因为理查德想要带我来催稿,因为原定的剧本被剧作家推翻,而异乡人都会被分配到这片区域居住,只要我来得够频繁,我迟早会遇到女主角, 也迟早会将裁决局引入陷阱。

    “最先提出想要去水晶宫的也是他,只要我看了那场表演秀,我就会见证西温对公爵的刺杀,就算作为普通警探我不清楚这些密辛, 报告提交给裁决局之后,见过西温的马德兰自然会得出她是假死,公爵与苍白之火有关,而怒银之刃和公爵可能合作的结论。

    “虽然在此之前我已经从布莱克他们那里知道了苍白之火的存在, 也根据清道夫的记忆和沙龙上的见闻猜测出两方有合作,但如果除去这些经历, 水晶宫才是给出这些信息的地方……

    “因为场务失踪,我才会发现河岸街存在无需启之力量就能进入下伦敦的入口,也让裁决局的大规模行动成了可能。

    “所以马德兰才会在行动开始前去牵制威灵顿公爵, 导致了之后一系列事件的发生……在计划里,公爵就是那个用来吸引注意的靶子, 被牵制住的其实是马德兰,如果不是认为公爵和刃教有合作,他也不会做出这种决定。

    “当然, 也存在我不打算去表演秀的可能……呵,不过如果是那样,如果我不愿意‘为了剧作家’去水晶宫,那么我是不是可以‘为了被抓走的舞美设计师’去水晶宫?如果杰瑞当时没有和柯莱塔女士互换身份,或许我就该去水晶宫找人了。”

    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,叶槭流已经不会用普通的眼光来看待欢腾剧院了。就算在此之前,欢腾剧院只是伦敦西区众多不起眼的剧院之一,在某个人选中了这里后,这间剧院里发生的一切都开始与整个伦敦息息相关,也不可能再普通得起来。

    他忍不住微微叹气,出神地望着粗糙的天花板,一件件回想他来到欢腾剧院后遇到的事。

    “如果最开始卡特就能够接触欢腾剧院的话,利用工作人员来安排很多事都会很容易……

    “从目前我接触过的来看,‘剧作家’提供了‘警探’频繁往返下伦敦的理由;‘女主角’是为了让‘警探’得知怒银之刃的藏身地;‘舞美设计师’或许是为了让‘警探’去水晶宫;‘场务’的失踪则让‘警探’发现了进入下伦敦的道路……按照这样推测,剧院遇到的其他麻烦背后是不是也存在类似的设计?无论我选择去探索哪些,最后都会进入既定的剧情走向……

    “马德兰老爹说,这次的行动背后不存在刻意引导,但假设这一切都是卡特编排的剧本,他的确不需要进行引导,只要提前设计好舞台和场景,为角色提供情景和事件,角色就会自己按照行为模式行动,不是吗?

    “在卡特的眼里,伦敦是不是一个他为自己准备的盛大的舞台,而所有人都是舞台上的演员?”

    窗外隐约飘来居民的笑声,屋内,叶槭流食指轻轻叩了叩沙发扶手,对“卡特·拉斯维加斯”这个名字也有了更加深刻的印象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在清道夫的记忆里知道了这个名字,这个人至今仍然隐藏在迷雾之中,没人能知道他和迄今为止在伦敦上演的种种谜团有关。

    暂时按下一些隐约的怪异感,叶槭流的思绪重新回到了剧本上,继续往下分析:

    “《乌有之地》的剧本,现在看来似乎就是迄今为止伦敦所上演的一切的剧本,随着局势变化,似乎每一段剧情都会在现实中得到验证,作为写出这份剧本的剧作家,怎么想都不可能普通。

    “在西温·艾瓦口中,卡特·拉斯维加斯是那个打开下伦敦的人,却在留下了“开启之钥”后消失,现在看来,他一直窝在下伦敦写剧本啊,啧,还挺悠闲的嘛。

    “最初版本的剧本我没看到,我只看过重写之后的第一版和第二版,第一版里,主角还是个普通的银行职员,在空虚和焦虑中进入了下伦敦,被下伦敦的警察追捕……

    “在遇到我之后,第二版的主角就变成了警察,之后的剧本也整个发生了变化,简直像是完全以我为主角重写了剧本,原来我在他眼中是这出剧目的主角吗?

    “他会选择我恐怕是因为发现我在裁决局工作,而他的剧本需要一个裁决局警探吧?如果我只是剧院的租客,恐怕也会和其他剧院员工一样‘出点问题’,到时候理查德和别人介绍剧院遇到的麻烦时就要加上一句‘之前的租客也失踪了’……

    “如果单纯从最浅层的剧情来理解,进入下伦敦,水晶宫的表演秀,针对公爵的刺杀,西温·艾瓦的假死,再到裁决局之前的行动……虽然很多地方进行了模糊,但大致都能够对应上。那么剧本的后半部分算是他……不,算是怒银之刃和苍白之火接下来的计划吗?

    “看起来卡特好像什么都没做,但从结果来看,所有事件都在按照他的剧本发生……说起来,他的剧本里似乎没有安排我这个主角的死亡,这算是好事吗?”

    即使冒出了这样的想法,叶槭流也只是嘴角微微一扬,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。

    面对这种不依靠奥秘力量也能够把所有人卷入局中的对手,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剧本里所有设计都别有用意。

    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,如果西里斯确实是卡特的话,他现在估计在威灵顿公爵那里,不可能再回来。

    整理好风衣的折痕,叶槭流站起身,离开了这处房屋,几次响指之后返回了上伦敦,随意地在街头散步,继续刚才的思考:

    “开启道路之后,天命之人的性格也会一定程度上被道路影响,能够扮演好剧作家,安排了一出这样盛大的剧目,又习惯于隐藏自己……按这样推测,卡特应该是蛾道路的高等阶强者?蛾的准则包含了变化、混沌和欺骗等要素,这也很符合卡特给我的印象……

    “要不是我对剧作家比较有好感,我应该更早怀疑到西里斯身上的……不过也有说不通的地方,比如之前他和劳拉的母亲交换了身份,到现在也没有换回去,除了获得了下伦敦居民的身份以外,他没有获得任何好处吧?难道说之后劳拉的母亲会代替他遭遇一些事?

    “咦,我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,苍白之火的目的应该是重返地上,但是上伦敦已经塞满了,没有留下下伦敦的位置,该不会苍白之火是想让上下伦敦也互相交换吧?所以卡特提前给自己换了个身份?”

    明明是白天,叶槭流却感觉浑身一阵冷一阵热,被自己的想法搞得有些悚然。

    他轻轻吐出一口气,平复下情绪,又想起了另一个疑点:

    “还有,为什么卡特要把剧本写出来?单纯的表现欲还是另有目的?还是说单纯是被我催稿催出来的……总不能是为了给我看,让我找机会捅给裁决局,给他的合作伙伴找点事吧?”

    鉴于信息不足,叶槭流没有更多的头绪,只能摇摇头,折返了欢腾剧院。

    或许是因为狗的天性,布莱克白天时一直闲不住,总是在附近忙碌,自己溜自己,一般要到下午才会带着食材回来做晚饭。

    回到自己的房间,叶槭流关好门窗,检查了一遍房间,确认只有他自己,才在书桌前坐下,抽出一张纸,拿起笔,在笔记本上三笔画出了一只鸟。

    距离上次召唤渡鸦隔了太久,叶槭流已经有点忘记怎么召唤它了,只记得随便敷衍一下就行。

    他等待了几秒,桌上的纸张开始发光,一道狭长的伤口之门在光中打开,越来越多的光涌出伤口,隐约浮现出一道身影,很快光芒散去,带着银质面具的渡鸦出现了在桌面上。

    画着鸟的纸张随之消失,渡鸦挥了挥翅膀,用饱含激情的语调说道:

    “终于!我还以为您已经忘记了您友善的……”

    他仿佛演员一样抑扬顿挫的咏叹忽然一顿,黑眼睛里闪过一抹错愕。

    “您有了其他仆从?”渡鸦难以置信地大声嚷嚷。

    叶槭流用笔尾敲敲桌面,平淡至极地回答:

    “嗯,是的。”

    渡鸦很震惊。

    他一下张开翅膀,飞到地毯上,用爪子挑起了一根黑色狗毛,举在爪子尖上,端详了几秒,抬起头看看叶槭流,又低头看看周围,得出了结论。

    “啊,蠢狗。”他平静地说。

    叶槭流觉得他从渡鸦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很多的不屑和嘲讽,还有些许隐藏得很深的警惕,和渡鸦以往表现出来的性格并不太像。

    渡鸦显然也在思考,过了会,他似乎调整好了情绪,飞回叶槭流的面前,轻快地问:

    “好了,那么这一次您召唤我又是为了什么呢?”

    “我想知道我能够在哪里获得2级铸遗物。”叶槭流早有准备地说。

    “没想到这么久没见,您已经打开了三道封印,准备晋升第四等阶了,而我居然错过了您生命中重要的阶段!”渡鸦痛心疾首地摇头,“接下来我绝对不会错过了!不过这可是个很大的秘密,非常复杂,你需要付出……”

    在他开口之前,叶槭流打断了他,一手支着额头,轻轻叹了口气,问道:

    “和你交易其实根本不需要付出秘密,对吧?”

    在发现渡鸦偷走了一句夸奖后,叶槭流回顾了一下他们迄今为止的交易,发现虽然渡鸦一开始说的是秘密交换秘密,但仔细想想,他其实根本没有要过几次秘密,每次都是摆出一堆花花绿绿的优惠,靠着花言巧语说服叶槭流交易,一环套一环,哄着他买下更多的服务项目。

    抛开其他来看,这完全是推销员的套路,而商家是不可能赔本的,也就是说,渡鸦想要的可能根本不是秘密,而是一些更实在的东西——甚至不需要叶槭流亲自支付,他自己就能喜滋滋地偷走。

    叶槭流觉得,每次他召唤渡鸦,这只鸟其实都会自己偷点什么东西,然后若无其事地说着“秘密交换秘密”,实际上秘密纯粹是添头,要不要都无所谓,所以才会搞得渡鸦好像很便宜。

    而叶槭流不再召唤渡鸦也是因为这个。

    他不能确定他都被渡鸦偷走了什么东西,似乎很不起眼,也不很重要,甚至还有些可笑,但当叶槭流回想起来时,恍然发现那些被偷走的东西都没有再回来。

    渡鸦偷走了他的疲倦,偷走了他的生理冲动,偷走了头发的变化,偷走了夸奖……听起来好像鸡毛蒜皮不值一提,可就算是叶槭流也不知道他到底被偷走了多少东西。

    寂静而温暖的房间里,叶槭流靠在座椅椅背上,十指交叉放在身前,平静地、不带多少情绪地说:

    “你想要偷走的是我身上像人的部分。”

    在他的目光中,渡鸦漆黑的眼眸不知何时变得幽暗而又深邃。

    没有了所有拙劣的伪装之后,他身上也没有了人性化的特质,终于变得像是非人的生命。

    寂静持续了许久,渡鸦不带感情地开口:

    “是的,既然您要求我说明,那么今后我会事先列出交易代价。

    “这次交易,我会偷走您的愤怒,您愿意接受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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