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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660.他来了

    看门人曾与柳承空一样。

    他是大烈历史上的君主之一,然而如今却沦落到被囚禁于皇城地底,永生永世都必须看守龙脉。

    这是他给自己的责罚,也是他退位之后,没日没夜都在做的唯一一件事。

    从被囚禁开始,他就总是能见到不同的人来到皇城地底。

    大多数时候都是为了龙脉而来,新生的皇亲成员需要沐浴龙脉,以达到洗髓目的。

    作为先代君主,看门人能够通过来到皇城地底的皇亲成员判断出时代的变化。

    最开始是几位礼仪让他觉得很熟悉的晚辈,他还在任之时就曾经见过他们,偶尔还会有些熟人的后代进来。

    再过了不知多久,大抵是新王又换了旧王。

    出现在他面前的皇亲成员变得陌生,礼仪也变了个样,他们之中也只有少部分知道他看门人的真实身份,会用略显别扭的古派礼仪向他行礼,并请求让自己的孩子沐浴龙脉。

    他们身上的衣装也与看门人印象中的衣装不同,他犹记得他还在任时,皇亲成员的衣装是极为厚实的,就连沐浴更衣都需要请侍从或侍女,花上一盏茶的功夫才能脱个干净。

    后来,前来沐浴皇城地底龙脉的那些人,衣装风格都变得轻盈起来,看着好似披着阵风。

    那的确是很好看的衣服,只是让看门人有些不习惯。

    再到后来,已经几乎没有人认得他是谁了。

    大家都只知道皇城地底有着一位看门人,他曾经有着卓越超凡的地位,只是因为犯了大错,才被关押至此。

    看门人能察觉到这些皇亲成员身上还携带着不俗的法器,那些法器是他从未见过的。

    时代真的在变化。

    看门人之前从未离开过皇城地底,却依然能够通过来访之人感觉到时代的变化。

    他很欣慰。

    就算曾经犯下过弥天大错,他也依旧曾经是大烈的君主,见到大烈皇朝日渐鼎盛,内心自然是颇感欣慰。

    时光仍然,潮流更迭。

    大烈依旧如从前那般,作为天选大陆的耀日而存在。

    问题是……

    看门人可以接受时代的变化。

    可当他仰望天空,看向那阴云之下正在汇聚一股难以想象的真气的巨炮时……

    他感觉时代是不是变得太怪了一点?

    这种感觉简直就像看惯了山水画风格变迁的人,突然给他掏出张毕加索派系抽象画要他欣赏一样。

    这他娘是个啥啊?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灵尘激荡。

    汇聚于炮管中的压缩灵尘达到了所能容纳的极限。

    位于友情I式重装歼灭炮内部操纵室的段间雪,高高地抬起了右手。

    紧接着毫不留情地对着有自家亲生老爹在的皇城,敲下了发射开关。

    砰!!

    空爆声震荡得像是要将天空都摇晃下来。

    友情I式重装歼灭炮两侧安装的减震装置剧烈颤抖起来,发出宛如上百座金钟同时鸣响的噪音。

    就算是早有预料,站在重装歼灭炮顶端的陈安宁仍然是一个脚下不稳,重心脱离。

    萧念情瞬间闪身来到陈安宁身后,将这位硬是要站在法器顶端的陈大夫给搂在怀里,方才避免了他就此坠落。

    陈安宁很快缓了过来,才发现自己正被萧念情紧紧地抱着:“吓我一跳……”

    萧念情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,根本没有松手的意思:“早说了让你不要站那么高。”

    陈安宁辩解道:“咱们这场仗最重要的就是排面,我缩在不知道什么犄角旮旯里,那可是一点儿格调都没了。”

    说白了就是嫌躲起来不够装逼,踩在这法器顶上,那才叫一个拉风。

    陈安宁嘿笑一声:“况且这不是有你嘛,我放心着呢。”

    萧念情白了陈安宁一眼,嘴角含笑,倒也没去否认自家丈夫的话。

    待到震动稳定下来后,陈安宁方才将关注点落在了炮击本身上。

    只是当他发现皇宫本身依旧完好无损,那被压缩过的灵尘炮也消失不见之后——

    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头:“挡下来了?”

    萧念情点头,视线横跨数里,直达皇城殿前广场的中央。

    在那里,某位好似化身为剑的老者,正脸色难看地望向他们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看门人出剑了。

    那经过高度压缩的灵尘歼灭炮,让他感知到了极度的危险。

    他发誓,自己此生此世都未曾见过如此可怕的法器。

    那根本不能被称之为真气,仿佛是凌驾于真气之上的某种东西。

    饶是以看门人的见识,也从未见过如此可怖之物。

    仔细想来,方才那些士兵前来进攻之时,他们手中似乎也曾流露出这股新奇的能量。

    只是那股能量对于天尊境的看门人而言,如同蛇虫鼠蚁,根本不会被他放在眼里。

    方才那一炮,让他仿佛看到了死亡本身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修为尚在,剑道造化尚未退步,自我囚禁起来的这数百年无时无刻都在心中练剑的话……

    他恐怕已经死了。

    “那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
    看门人抬起自己颤抖的右手,发现自己右手提着的真气巨剑已经有了破碎迹象。

    他在关键时刻动用了自身压箱底的造化,凭借自身天尊境以及通天剑道造诣斩出的一剑,才勉强将那一炮化解,如果时机不对或者真气再纤弱几分……

    他都有些不敢想下去。

    “那是灵尘法器。”

    柳澜作出了回答。

    看门人剑眉凝蹙,阴沉的视线落在柳澜身上:“难怪你有胆量来进攻皇城。”

    柳澜不可置否地点头:“还请前辈让开道路。”

    视线绕过了这位先代帝君,转而落在了更远处的皇宫大殿。

    大殿之门虽然紧闭,但柳澜却清楚地知晓……

    在这大烈最核心的宫殿内,有一个人正在等她。

    看门人脸色凝重地抬头,其身后悬浮着的巨剑虚影开始隐约地闪烁。

    方才那炮击,如果再来一次,他或许还能顶得住。

    可若是再来第三次,第四次……

    就算他是皇城地底龙脉的看门人,恐怕也难逃粉身碎骨的命运。

    更何况那像小山般庞硕的黑色法器,足足有十二台。

    别说一轮齐射了,他连半轮都顶不住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他或许真的应该让开道路。

    从理性而言,他应当如此。

    只是看门人之所以是看门人,正是因为他愿意将此生都奉献给大烈皇朝。

    他守护着大烈皇朝地底的龙脉,几乎就相当于在守护大烈皇朝的半壁江山。

    所以他不能退。

    一步也不行。

    “就算如此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们也无法战胜大烈。”

    看门人始终不愿离开半步。

    正如他当初看守龙脉一般,只是如今看守的门,变成了皇宫大殿的门。

    柳澜摇了摇头:“我并非是要战胜大烈,我是来从我父皇手中接过皇位的。”

    看门人怒喝道:“这是谋逆!!”

    柳澜予以否认,淡道:“不,这是变革。”

    看门人正欲要怒斥些什么,却见柳澜缓缓地把手伸向腰间剑鞘。

    烈马之上,大殿之前。

    谋逆的三公主高高地举起利剑。

    “如果前辈因看门人的身份而不愿让开道路,那晚辈也不刁难前辈。”

    “晚辈说过,此次前来,只为皇位,不为杀生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前辈不让开,那就只能让大殿里的那位亲自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秀发披散,随风而动。

    柳澜双眸中浮现出清冷的寒意,像是冬雪间的利剑,刺穿了大殿之门,直指那尊无上皇位。

    “他现在已经没有资格再如此高傲了。”

    语毕。

    真气入剑。

    青芒骤闪,成为皇宫殿前广场最瞩目之景。

    远在天边漂浮着的十二台友情I式重装歼灭炮,同时收到了来自盟友三公主柳澜的信息。

    “全炮发射!”

    目见青光之际,陈安宁也下达了指令。

    那是他与三公主柳澜之间的密令,此次行动,炮击的总指挥权除了在陈安宁手上之外,还和柳澜的指令有关。

    毕竟陈安宁势力此次更像是帮手,是以柳澜军援军的名义降临。

    柳澜那提剑指天的含义,就是在告诉陈安宁。

    无需留手,全力而为。

    萧念情有些担忧地望了自家丈夫一眼:“安宁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全炮发射过后,想要再进行一次全炮发射,就得经过非常长的时间。

    在此期间,他们的友情舰队就是一堆活靶子。

    因此全炮发射算是一次有副作用的爆发,这么快就交牌,需要承担一定风险。

    “段丫头。”

    陈安宁的话语透过重装歼灭炮顶部的装甲层,又顺着其中流淌着的绯导管传入操纵室内。

    “全炮发射。”

    “好叻!”

    段间雪就没什么太担心的,反正对她而言,无非就是几个装置开关的事。

    操纵室内。

    十二台重装歼灭炮,二十三位实验区的高层精英成员,几乎同时收到了段间雪传达的信息。

    霎时间。

    十二根黑色炮管在远处天空高速凝聚灵尘歼灭炮,其声势之浩大,引得这方天地都开始震荡起来。

    这将会是一轮非常恐怖的炮击。

    其威力之大,要超出当初八台歼灭炮齐轰百花城……

    光是那后坐力和声波,都足以震散四周的阴云,乃至波及下方的木林或山峰。

    其他人如何不知道,反正陈安宁是已经被自家老婆抱住了,稳得很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此间。

    看门人脸色凝重地望向天边,神态肃穆异常。

    十二台歼灭炮齐射,他敢肯定自己的剑意会在眨眼间被吞没。

    并且他也清楚地感知到其中一台歼灭炮的顶端,有着某位自己惹不起的存在。

    就在他犹豫要如何应对之际。

    十二台歼灭炮的炮管已经完成了蓄能,几乎全部瞄准了那座大烈皇宫。

    柳澜静默地驻足原地,尽管身下烈马已经对那灵尘感到恐惧而发抖。

    那些将士们也纷纷露出骇然震惊之色……他们很清楚,这十二发炮击齐射,很有可能会波及他们。

    唯一不慌张的人,只有柳澜。

    因为她很清楚一件事。

    那个人一定会出现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砰!!!

    爆裂般的炸响!

    那声浪冲散了整座皇城周边的云层。

    冲散了所有人祭出的磅礴真气,冲散了所有人正在凝练的法决。

    将那残垣废墟悉数震碎,再将那舰队下方的山河震得坍塌绽裂,还让不远处的湖泊河水卷起千层浪潮。

    唯独唯独,冲不散那皇宫内突然升起的一道金光,以及那盘旋于金光周遭,散发出无尽威势的玄光金龙。

    皇宫的大门,被人推开。

    沐浴着金光,他缓步走出,亦如当年登基那般雄姿英发。

    他来了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承诺的双更,好耶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