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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1165章 番外两百七十:敦煌

    裴善这次带着徐言心出行是有预谋的,在此之前,他谁也没说。

    就连徐言心也是启程的时候才知道,惊讶之余又满心欢喜。

    夫妻俩一路从金陵、凤阳、汝宁……顺利抵达西安后,一路继续西行去了兰州。

    那曾经是陆云鸿夫妇和长公主他们走过的路,裴善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地图,一一勾画。

    徐言心觉得紧张又刺激,她是在闺阁中长大的女子,虽然向往外面的世界,但一直没有什么机会出去走动。

    这次裴善算是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。

    夫妻俩历时半年,从春走到秋,这才抵达敦煌。

    两个人站在敦煌佛窟之外,裴善竟然走不动路了。

    给他们带路的,是当年何先生的儿子,何明。

    何明道:“当年我爹带着长公主殿下和陆国公爷他们来的时候,狂风大作,风雪迷眼。他老人家说,殿下他们的兴致很高,中途都没有想着折返。”

    “那一天他老人家也很高兴,还给他们说了很多佛窟的故事。”

    “裴大人,裴夫人,咱们进去看看吧。”

    徐言心打趣道:“他一直想来,这会真的来了,怕是一时还回不过神来。”

    何明善意地笑了笑,也没有催促。

    这时裴善道:“人这一辈子,总有些路是一定要走的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,步伐坚定地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壁画太多了,目不暇接。

    裴善走得很慢,他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,就好像这些洞窟里的壁画,曾经也出现在他的眼前一样。

    何明在一旁说,画师都是陆陆续续来,陆陆续续走。有些是在这里谋生,有些则是被请来开窟,专门画佛像的,所以有些的画风很精美,有些则粗糙一些。

    另外,当年长公主离开的时候,曾出资也开了一个洞窟,里面就有他们前来开窟的壁画。

    裴善微微一震,看向何明。

    何明道:“再往里走走就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是长公主殿下供养的佛窟,我爹不敢怠慢,因此那洞窟还挺大的。”

    说着,便亲自带着他们过去。

    刚一进去,他们便被那壁画深深吸引。

    壁画的正对面,乃是一副金光乍现的佛像图,而那金光正是一团佛光,就是在这洞窟之上的位置。

    底下几人望着,虔诚地合十双手,朝向佛光的位置望去。

    何明在一旁解释道:“那一日据陆夫人口述,曾看见金光乍现,雪山金顶重现人间,就在这洞窟之上,画师便根据陆夫人口述,画下这幅壁画。”

    “左边两位是驸马爷和陆国公爷。”

    “右边则是长公主殿下和陆夫人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是他们出资开凿的,所以也写了他们名字供奉。”

    裴善看向右边,果然看见长公主和师娘的画像,虽然没有十分样貌,但六七分总是有的。
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,侧着身,虔诚地看向中间的佛像图。

    裴善仔细看向画像中师娘的眼睛,在那双平静无波,虔诚静谧的眼眸里,仿佛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的慈悲。

    不知不觉中,他缓缓闭上双眼。

    突然间,无数喧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家人的谩骂,侯门贵子的侮辱,科举考场的艰辛,成名后的蜂拥而至的赞扬和歌颂……

    曾经的裴善仰天长笑,世无可依,悲酸中尽显苦楚,绝望中抛却前程。

    终日浑浑噩噩,妄图画尽悲天悯人的双瞳,求问上苍,何为慈悲?

    然而芸芸众生,他的苦痛又算得了什么呢?

    不过是万粒尘埃中的一粟,微不足道,若能得以一方可以解难,谁又不想度化自己?

    终不过手中一捧黄沙,随风流逝,往哪里去寻归处?

    不知不觉间,裴善早已泪流满面。

    恍惚中听见耳畔有人在唤他,轻轻地喊:“裴善,裴善……”

    他是裴善,只是裴善。

    睁开眼,洞窟里的一切如旧。

    徐言心有些担心地看着他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裴善缓缓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走出去时,他对何明道:“我们也开窟供养,洞窟里就雕刻一尊菩萨像。”

    “画像我会画,你找雕刻师父就好。”

    何明连忙点头,保证会办好这件事。

    站在洞窟外,裴善抬眸去看。

    雪山金顶,金光乍现。

    那样的与佛有缘的事,他大概是遇不到了。

    然而这一生,他不用再去苦苦寻求答案,他也不用再去问佛,众生皆苦,世人何以为乐?

    勇敢追寻,炙热守护。

    为家国,也为家人。

    这一生的情怀事,已耗尽他半生的精力,再有半生,唯愿天下太平,与爱人相守。

    足矣。

    裴善和徐言心从敦煌径直回京了。

    新帝登基,勤于政事。

    官员们也都跟着大展拳脚,六部各司其职,呈现一派欣欣向荣之景。

    各州府开始扩建书院,就连民间私塾都多了上万,走在外面四处都可以听见孩童朗朗的读书声。

    无锡的凤起书院已经很出名了,每年都有学子前来游览,希望可以拜得名师,好早日出人头地。

    陆云鸿已经不管书院的事了,在陆家的后院挖了一个水池,底下铺平了,夏季几乎泡在里面,说是凫水有益健康。

    等到冬日里,就和赵临、计云蔚去泡温泉,也是说松乏筋骨,对身体有益。

    王秀都懒得拆穿他,不就是担心自己老得快吗?

    但有一件事值得高兴,那就是他总算能亲眼看见,他退下来以后,赵臻治理的大燕。

    欣欣向荣,四方来贺。

    偶尔夫妻俩谈论起国事时,陆云鸿也会道:“虽然这一世的皇孙不是我教出来的,但却比我教出来的还要好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夫妻可以安享晚年了。”

    这时的王秀,已经建好了藏书阁,底下的宝库也已经放置好了。

    她心里没有什么挂念的事,在顺熙元年的冬天,欣和也生下了一个儿子。

    她的三个孩子,不仅婚事美满,也都有了各自的孩子。

    她这个当娘的,的确可以安安心心过她的日子了。

    为此,还特意和长公主染黑了长发,做了几身新衣服,就等着开春的时候出去踏青。

    此时听见陆云鸿说起,怕他懒散,便提醒他道:“别忘记你的任务,你还要给我画画呢。”

    “裴善那边我已经给他写信了,他会给我画的。”

    陆云鸿这才想起,裴善都到京城了。

    他问道:“裴善给你来信有没有说什么?”

    王秀道:“没有,只是报了平安。”

    陆云鸿道:“那你等着吧,等他的画来了,我再给你画。”

    王秀很无语,问道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陆云鸿道:“干这种精细的活,需要对比。”

    “他画得好,我才能画得更好。”

    王秀:“……”??